開始爬仙跡岩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每週1~2次。而近一個多月每天清晨五點多醒來就想上山了。先沿著景美溪河堤走一段約莫20來分鐘的路,天色微亮,大地由睡夢中漸漸甦醒,河堤上偶有些早起運動的人,或走路或跑步。馬路上有些早早即要趕上班的車輛或公車、還有辛勞的環保清潔工作人員打掃著街道。超商是24小時營業的溫馨商店,有時我會進去瞄一眼早報標題。山道巷口還有一間沒有掛招牌的傳統包子饅頭店,開業已逾60年,每天清晨蒸騰著熱霧的竹製大蒸籠,有種懷舊的古早味,常常九點多就賣光光。老老闆80多歲還穿著白背心涼衫工作著,店已經傳承到第三代的年輕小夥子了!

    轉個彎繞進一條小路,景色瞬由人間進入天堂。是啊,這是人間天上,空氣中瀰漫著清香的樹葉芳草味道。昨天駐足在一棵垂掛著樹鬚的榕樹下望著一隻松鼠在枝幹上跳躍唱歌,松鼠的聲音有點沉闇的回聲,通常見到的松鼠像個活潑的過動兒,跳上躍下,好不忙碌。這幾天,也出現一隻大大隻的黑冠麻鷺,很親人,不怕生,悠悠漫步,彷彿沉吟的詩人。

    一開始的一段路是一段急升坡的石頭階梯。沿路兩旁都是如臂膀般的綠蔭環繞著你,微微晨曦透過葉縫如瀑般灑洩在身上,溫暖而朝氣!一階一階往上爬,要配合呼吸才不會太喘。一開始爬覺得很累,爬了很多次就習慣了,體力提升了許多。

    叫我怎好意思喊累呢?在山上或擦肩而過道早安的人,許多都是一般人眼中的老人。一位每天上山的大姊告訴我:「平常週間上山的都是熟面孔,許多是退休的人了。要到周末假日才會看得到陌生客、遊人!」說得也是,若將人生分階段,青年壯年都是尚須為家庭為事業奮鬥的時期,要每天爬山確是不容易。也難怪平日山上所見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

    我想起常聽到的爬山傷膝蓋之說。也想起社會一貫的對老年的印象就是多病、虛弱、跑醫院、無產值。你常到山上一段時間,就會翻轉這種社會制約對老年人的錯誤印象。這個世界常常以恐懼為名在嚇唬人!在山上認識了很多70歲以上的朋友……81歲北一女退休校長,每天早晨上山,走路比我還輕快哩!80歲阿川老大,上山20多年了,到現在還能連續拉單槓100下,總是穿著短褲白背心,我笑說他是山寨大王,連蚊子都怕他!63歲退休警官、戴斗笠種花捻草的植物專家,比較沉默寡言但臉上總是漾著笑,只要談起植物世界或大自然就能如數家珍滔滔不絕今天早晨還下到斜坡上摘了段巴西鐵樹送給我,香楠、麥門冬…我每隔幾天就跟著他認識兩種植物名字。還有個年輕時在南非做生意的老王最愛開玩笑、能做上百個伏地挺身,他還算是小老弟,才不過60歲。快75歲的大姊,先在山下來回走路20趟,然後再上山運動,之前我目視猜她以為不過是60多歲!一位74歲的「小夥子」,職業是理髮的,剃一個頭90元!他說老人工,賺歡喜的就好!跑馬拉松的,跑著上山、跑著下山,不跑山上就會去跑河堤,這個我真是要跪拜稱臣了,實在是太佩服了!快70歲的陳老闆退休前開裝訂廠,家就住在山腳下,從小就來山上玩,他說今年退休了,「老了再回到山上玩!」他每天給大家早點名,誰要出國要旅行都會跟他招呼一聲。還有一個老奶奶應該也80多歲了,在一個可以眺望新店景觀的空地搭了個竹棚供奉一些佛像,平常備著熱茶糕餅,大家運動完要下山前會繞過去喝口茶跟她聊個天。老奶奶也是得靠著自己的雙腳一步一步走上山來的哦!來得早的話,還可以遇見60餘歲的前水利署署長、前新北市副市長陳伸賢先生,他很熱愛爬山運動,每天5點10分左右就出門上山,然後下山就去上班了!……對了,還有一個95歲沿路走沿路大聲唱日本歌曲的爺爺,他到底怎麼自己走上山來的啊!凡此這些……可都是健康、每天爬山的「老年輕人」啊!我想起我的93歲太極拳老師,耳聰目明、健步如飛、記憶力超強,還每天坐公車到228公園或中正紀念堂、國父紀念館指導人練拳呢!

    人何以都怕老?又是誰說老人一定容易生病?我們其實可以健康優雅美麗開心的走向老年!每一天都是一個人生命中最年輕的一天,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健康負起責任!你想要自己如何健康,都是得付出一些努力的!你從不肯付出一些汗水,你又怎可能期望自己能平安到老呢?山寨老大告訴我,很多人覺得爬山又累又費勁、也有人覺得爬一身汗不舒服,其實這是在培養體力、更可排毒、促進新陳代謝,山上空氣好,下了山神清氣爽,就可精力充沛地開始新的一天!

    今天早晨登山巧遇國光劇校夏繼曾老師伉儷,退休後返還台東老家,現住台東市區。夫妻相識57年、結縭50年,真是了不起!夏繼曾老師以77歲之齡,還當場興致一來唱軍歌「夜襲」給山友聽,丹田有力、聲如洪鐘、精神抖擻!真是教人感動!

       人生到處知何是,恰似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爾留指爪,鴻飛哪復計東西。

    有些人我們一輩子就那麼交會一次,然後就永不再相見。有些人會是一輩子的朋友。但不管是誰,都可以教給我們很珍貴的人生經驗,因為這也是他們用了一輩子走過的歲月所淬煉學習到的,每個人都可以是我們的老師!

    生活中每一個點滴的發生與遇見,都是老天爺的恩典,讓我俯首感謝因為爬山所結交的朋友,以及在他們身上學習到的「只要身心健康,老年也可以很優雅快樂」的寶貴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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